那个电话是在一个平常的周三下午响起。正当我在工位上发呆,手机屏幕亮起,看到“三叔”这两个字时,心中不禁一紧。接起电话,三叔依然用那种洪亮的声音告知我:“小远,你堂弟想开个店,缺十万启动资金,需要你这个做哥哥的出点手。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复杂的表格数据,突然感到无比疲惫。“三叔,我每月的工资只有六千。” “六千有什么关系?你一个人没什么开销,存几年肯定能有点积蓄的。”三叔的语气显得很轻松,仿佛我说的不是工资,而是个令人羡慕的数字。我深吸一口气,心中闪现出这些年的经历。三叔每月的退休金是一万三,住着一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,去年还换了新车。而我却在一间三十平的小房子里租住,每天挤地铁上班,连外卖都不敢点得超过二十元。“三叔,您每月拿着一万三的退休金,而我每月只有六千,到底应该是谁来接济谁呢?”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,过了几秒,他冷哼了一声,就挂断了电话。我放下手机,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笑话。
那天晚上,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到出租屋。住在三楼的我发现楼梯间的一盏灯坏了,闪烁不定。正准备开门时,听见隔壁年轻夫妻正在争吵,声音清晰可闻,似乎是在讨论经济问题,男方指责女方乱花钱,女方则责问男方无能。我关上门,把这些争吵隔绝在外。屋内安静只有冰箱在低鸣。我坐在床边,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,发现家族群热闹得很,消息一条接一条。三叔发了一张堂弟的照片,并配文道:“我家小子准备创业了,大家多多支持。”接下来是一串点赞和祝福,二姑说:“小涛有前途,年轻人就该勇于尝试。”大伯也附和道:“如果需要帮助,尽管告诉我。”我看着这些信息,手指悬在屏幕上,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一个字。
晚上十点时我妈妈来电话,告诉我三叔给她打了电话。靠在床头,我闭上眼睛问:“他说了什么?”“他说你说话不好,让他很为难。”我妈的声音有些犹豫,“小远,我知道你心里不快,但毕竟是你的三叔……”我打断她:“您清楚他的要求吗?他让我出十万给堂弟开店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我妈试探着询问:“你堂弟的店……靠谱吗?”我答道:“我不知道,但我不想出这个钱。”她叹了口气,没继续说,只是让我早些休息,别太累了。挂掉电话后,我在黑暗中静坐很久。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屋内,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影子,我开始回忆往事。记得小时候过年,三叔总是穿着崭新的羽绒服,抱着昂贵的礼物来我家。那时我爸在厂里上班,一个月才挣八百,三叔总会念叨几句,说我爸不争气,他们家日子过得寒酸。我爸总是笑笑,从不反驳。后来我爸下岗,健康也变差,而三叔却升了职,生活蒸蒸日上。逢年过节,他还是以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出现,不时施舍一些旧衣物给我们。我妈每回都接着,还微笑着致谢。我记得有一年冬天,三叔送来一件旧棉袄,我拒绝试穿,甚至与我妈发生了争执。那是我第一次顶撞母亲,之前从未有过。尽管我妈红了眼眶,却没有责骂我。最终,那件棉袄被收进柜子,成了再也不会拿出来的旧物。
第二天上班,我整个人都提不起劲,同事小周问我怎么了,我只摇摇头说没事。到中午吃饭时,三叔又打来了电话,这次声音稍微柔和,却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的感觉:“小远,昨天我可能说得过急,你别放在心上。不过,你堂弟这事你得帮帮忙,你知道现在年轻人不容易,作为哥的总不能不管吧?”我夹起一根青菜,目光停留在餐盘里的米饭上。“三叔,我真的没钱。” “你没钱?”三叔的语气急促了几分,“你工作这么多年,怎么会一点积蓄都没有?” “我确实有积蓄,”我说道,“但是那是我自己的钱,我有我自己的打算。” “三叔,你有哪个打算?结婚?买房?”他嘲笑着,“你那点工资,够买得起吗?”我紧握着筷子,指甲掐进肉里。“我买不起房,但我也不想把钱借给别人。” “什么叫借?”三叔有些不快,“那是为你堂弟投资,等他有了利润,你也能得到好处。”我不再回应,三叔又说了几句,最终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。在下午的会议上,我一直走神,主管在台上讲季度目标,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,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三叔那句“你那点工资,能买得起房”。是的,我买不起房,一个月六千的工资,扣掉房租和生活开销,仅剩的两千块钱实在不多,一年也不过存两万多,十年才能攒够首付。而房价的上涨速度快得多。自己是否能在这个城市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,我心里明白,但这些话我绝不会跟三叔提,因为说出来也没什么用。在他眼里,我只是那个没出息的小辈,理应听从他的安排。
周末,妈妈催我回家一趟。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,回到了那个住了十几年的老小区。楼道里贴着小广告,墙皮脱落了一块块。我走进厨房,看到妈妈为我炖着我爱吃的排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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